• 2009/11/01

    冬往 - [南方]

        先前说过,决计不再写文字。今天手痒,还是写一些。

       【琐事】

      南方,突然剧烈降温,不得已翻出去冬的棉衣,严实的将自己裹起来,准备过冬。生活依然是那个样子,每天去图书馆自修,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觉出自己内心无限个激情来。跟柯说起来,说得明天的打算,完全是盲目的。我说了我的意见,现在纵使焦虑困惑也是无济于事,把现下该做的做好才能谈明天。

      昨天跟二哥闹了小别扭。其实也无什么,处在这个年龄上,对于自己狠多的看法已经成熟,只是因为处在校园这个幽闭的环境里,无法与社会衔接,也就少了说话的资本。事后反思,自己是有冲动的成分,但自己的许多看法是不错的。

     反思了下自己的一些问题,以后多在这方面自警。自己做事太过偏执,情绪化很强,遇事满腔热血,却少了冷静下来解决问题的能力。学习上,看书太过驳杂,皆不成体系,这样下去只能是思维庞杂却无一处有深度。处事上,总是试图去迎合每一个人,此态度不可,“不是对每一个人好,就能赢得尊重,尊重原则,有效执行,才是真正的管理真谛”此话一语中的。下面一段是国学课上写的一点心得,觉得能自警,所以原本抄录:

     看问题,要跳出自己的小圈子。淡化自我,我执意识减淡。以自生生命为至重,不把自身得失看的过重,财物、女人皆是如此。心中有大志向,才能获得真正之快乐。要学会懂得和明白,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清淡的看待情感,找着目标,此方能有所小成。

      【读书】

       用了两个夜晚,看一本书《胡适的努力人生》。

       适之先生,是少有的敬佩人。在我看来,人生的成就,很大程度上与人气度胸怀有关,适之先生待人处事皆是一派亲和之风,八面春分,即使是在窘困之中亦是如此。比照之下,自己遇事无分寸,小事亦消减自己的信心,此是小气量。适之先生,看问题的方法,非常值得学习,先前曾看过他的一幅字,“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是求真的精神,宁可少写少作文章,但是写出的东西要具有其存在的价值,笃诚,无欺也。一笔清亮找人的文采,往往拿拈出的是铢积寸累的学问来。切忌穿凿,附会,在学问上容不得“宁鸣而死,不默而生”激进式呐喊。

       另外,非常羡慕这些新旧交替的学人之间的交际。赵元任、丁文江、傅斯年,鲁迅,这些人之间的交往,往往是生在这个年代的我们,羡慕不已。想想我身边,这样的人鲜矣,还好有小柯,漠漠、雅琳,虽然流散在世界的各处,但我们依然能沉默的交流。无论是那些渐远的在路上的梦,还是关于未来的种种臆想,其实多一份分享与感念,便具有了难以言说的重量。

     【夏天】

    时令已经到了冬天,呼呼的北风,有了几分萧索的意味。把夏天归程中的随兴写下的小文摘录下来,怀念那个长风汐汐的夏日和滚滚车轮的旅途。

     捌月叁日  于夜行火车上

     窗外,月华无声,逝去的只是浩浩荡荡的光阴和一去不返的青春年月。斯时起,那些纠结的过往在此打住。

     捌月肆日清晨  岩泊渡(湖南境内的一处小站)

    清晨的风徐徐吹来,列车在沿河行驶,有些沈从文笔下的湘水味道,一切都是清凉纯净的。车窗外是分秒变幻的声色世界,溪河里打渔的老头,在自家院落里摘菜的妇女,清晨赶早骑自行车穿行在稻田间的少年。生活的图景生生不息,我想,纵使山川河岳背景变幻,而画面的主角仍然是这样生存的我与他。风景之所以成为风景,并非我们生活所处的环境缺乏美好,只是因为我们身临其境的进入了其中的小图景,而缺少了一种纵横博看大图景的意识。

  • 2009/09/26

    寂寥 - [思考有时]

        

    十月天,乍暖乍寒,易变的似孩子的脸。

    整个下午焦躁不安,漠漠的信息里说,她在去青岛的途中,钦羡不已。旅途的梦想都成了过去,许巍在《故乡》里唱,这是什么地方依然是如此荒凉。忽然就想起董桥先生写过的一篇《寂寥》,写的是中年人的情怀,却于我非常契合,当时反复读了好几遍。讲的是香港的一位先生和妻子伉俪情深,只有妻能懂他,不幸红颜薄命妻先他而去独留他在世间,他讷于人际关系,吃尽苦头。中秋的晚上,和董桥先生道出这一段愁绪,而往事犹如风吹水上鳞,非常怀念妻子。隐约记得董桥在结尾处写,夜色中那一张国字脸,分明笼上了一层寒霜。

     

    或许是我们生活的时代,交流沟通的工具便捷,人之间心里的话语却少了许多。过分的关注,患的患失,必将在爱情的这场论战里败北。生命自有其坚强之处,纵使你处处关照,爱情还是在既定轨道上。相恋、吵架、分开,成为伦常。在母亲面前、恋人面前我总是试图以成熟男人应有的方式去关怀,结果是母亲怜惜你少年老成,恋人不解你分你明似小孩,非常的费解。所有在情感上的罹难,最终都指向一个意思,深情是可悲的,爱情是不可能的。《道德经》里讲的好,有无相生,愈是追求,却愈不可得。爱情的一路都是罹难,谁倒戈,最终便沦陷在这场灾难里。怎样的百炼钢化成绕指柔都是假的,在爱情的世界里绕指柔升级为百炼钢才是正道。谁痴谁傻,谁又能比谁清醒。

     

    快中秋了,好想家啊。父母都是年近70的人了,我们之间生生的扯开了40多个年头,却没好好过几个节日。年少时不懂得,一心远游;真正切切实实的在异乡寒冷里,心却老了,明白了那一句古谚父母在不远游,却身不由己。有时侯会痴想,要是能守着父母过一辈子,他们不曾老去,我亦不长大、不结婚、不去想建功立业的男人梦想,那么稀薄的一生是怎样的美妙。记得曾经接受一个网络电台的采访,主持人问,暗生,你5年之后的梦想是什么?我回答说,我想,带父母去看看海,他们没有见过,而且海边是我内心的栖息地。年龄愈大,愈是明白世间只有父母的爱是惟一不计较得失的情感,那些菲薄无知的流年里,是他们一直默默伴着你。

    今年的中秋,和老师一起过。呵,好似都成了张老师家的常客,每次总是相谈甚欢,我由衷的敬佩这样渊博亲切的人,也非常欢喜这样没有距离和障碍的交流,每一次都受益匪浅。

     

    自己太过偏执,这两日为人事寝食难安,最后作茧自缚。最近看梁漱溟先生谈话录《这个世界会好吗》(英文作《Has Man A Future》),有一句说的极是,一切厉害得失的计较皆从自身而来,第以人类有超越其身之心也,遂不为此自发的感情要求之所限,而能自觉照顾到他人以致大众,不落于狭隘偏私。

  • 2009/09/18

    秋天 - [南方]

    晚饭时间,和山炮一起去食堂的路上,乍见漫天苍云,沿路的爬山虎憔悴下来,恍然想起时令,转眼已是秋天。

    又一年秋天,南方的秋天。

    来这座南方的小城已整整两年,两年前颠沛流离的夏日,仓皇成一张斑驳的速写,只记得青涩的面容,盲目仓皇的逃离高中书卷校园,以为向前一切便是好。光阴不动声色,彼时的少年在此间成长起来,习惯性的拧着眉头单手撑着满是胡茬的下巴看周遭,青春期不羁的爱情,人和人之间维系的单薄脆弱,历历在目。一切都熟稔于心,淡然的态度好似老去了好多岁,郁闷的时候抽支烟并且思考,寂寞的时候跟相熟的孙子来场宿醉。熟悉一座城市,知道它无辣不欢的饮食;知道那些颜色阴郁的男人,频频光顾的一条文化街。亚热带城市,四季模糊,更替变迁悄然潜行,棠梨的叶子似从来都是那般清脆,却又在一个冬天的早上颓然落光叶子,如同一场盛大的魔诅。

     

    史铁生写过一篇秋天的文章,叫《秋天的怀念》,怀念他的母亲。他写,望着一排排北去的雁群。呵,于是我想到了我的秋天。幼年时代生活在贫瘠的乡下,周末从镇里的中心小学回家的路上,漫山都是野菊花,金灿灿的。女同学撇下一条织成花环戴在头上,笑容四溢,孩童的笑容是纯净明媚,此后的年月中再未曾见过那样的笑。后来离开故乡再未回去,听说,我的许多同学都已成家生子,延续着山乡不便的风俗。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想起。离开越久,却越是清晰,那些故人故事汇成一条流淌的溪流。忘怀不掉的,不知是那些笑容,还是那早已遗失的时代。

     

    07年的秋天,离开生养了我十几年的故乡,来南方不入流的学校求学,“又不是很好学校,为什么要走那么远”,周遭的劝阻纷繁沓至,我默默不语,甚至在开动的列车上我都不曾回头看那座城市。At least,We’re flying,路在脚下,我告诉自己,魂牵梦萦的远方便这样实实在在的踏在脚下。惯常来看,初到异乡定是有不适宜、水土不服诸如此类,但这是我,我融入另一个乡土的速度让身是本地土著的同学都十分诧异,总是看到同学告别泪眼相送的父母,这让我有小小的自豪感。迷恋于一次次仓皇的出行,好似南国的风景都胜过离开了几千里外的故乡。后来读到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方知道这叫“以景观情,情便似景;以情观景,景亦生情”。亦在此时,猝不及防的陷入一场情绪,少年时的爱情肆意不忌,隔了千山万水亦觉得温暖。而盲目和苛刻,也让我们不知何时悄悄失却了彼此。这一场情感,来去匆匆,仿若搪瓷茶杯上的斑斑锈迹,而时间真是公正的,它总让人恰如其分的相识、分开。

     

    两年,如同一片秋叶,兀自孤零零的散去。毫无防备的就长成了大人,觉得自己应该去面对,去肩负那些责任。高中时写过一篇文章,觉得生活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人际关系,亲情负担密密的织满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而我想逃开喘口气。现在看,那只是少年期的不谙世事,每一个人都不是孤单的存在的,为亲情、爱情、友情所做的牺牲是值得的,因了这一切责任,那些情感才得以维系,人世伦常即是如此自然。成熟的情感,是温润的,大爱唏声,父母曾经这样对我可惜了少不更事不曾明白。夏天的时候认识了小雪,单纯清爽的女孩子;很幸运,像张爱玲说的没有早一刻也没有晚一刻,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不再少年时的冲动,温和的相处,一点点那么深切的触到生活细细密密的质地,一字一句都持重,小心翼翼的抓住生活。许多想法也都有了变化,开始想念家乡,想认真做出些东西让生养我的父母见证,我足可以让他们放心。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走了千里万里的游子,在行年渐老时,为何痴想着那一块苍茫的土地。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那里有着生养着我们的根脉。网络上,二哥跟我说“我还是希望你回来,一家人在一起多好,我说这些大概是因为我老了吧”,我笑而不语,许多道理其实在不经意间早已明白。杜拉斯说过,故乡,是离开之后再回不去的地方。我想,不是这样,纵使年华老去,情怀不在,只要有那么一间青砖灰瓦的老屋,有那样血脉相连的亲人,有那么一个痴痴等你的人,便有了光亮,总还回得去。至少,我很肯定。

     

           就是这样的下午,云朵自在的露着性感的屁股,阳光微偏,斜斜啦啦的照在这张穿越数个春夏秋冬的老脸上,返着点点油光,哦,这是源于晚饭之后忘了擦嘴。而那些招摇过数个春夏秋冬的微风往事也正如同这嘴角的点点荤腥一样,沾染在渐易苍老的嘴角面颊上,漫漶成一幅不成体裁的抽象画。只是不知,这话有谁能懂。

        

         诶,该擦擦嘴巴了。于是,在南方九月的艳阳下,我挥了一下手帕,不留一丝痕迹。